售楼处大厅冷气开得足,王慧敏斜眼冲我说了句“阿姨,您全款砸钱买房,是怕我跑了不成?做长辈的一点分寸没有”,满屋子人都朝我这边看过来。 我瞧见王长明脸上那点急,也瞧见儿子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没说出来。我把那张卡从桌面拿起来,放回口袋,扭头就走。 身后没人叫我。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。谁知道一个铁皮盒子,装着我丈夫死在高速公路上的秘密,正等在后厨那口腌菜缸底下。 01 我叫韩玉华,五十多岁,在城南开了半辈子餐馆。 店面不大,灶台擦得亮,菜单写在墙上一块小黑板上。中年的炸酱面、晚饭的小炒肉,做的都是街坊邻里的生意。 韩浩轩是我儿子,今年二十八岁。他爸韩德山走了十三年了,那年浩轩刚上高中,个头还没我高。 我一个人端盘子配菜收钱,把儿子送去读大学,等他毕业工作。 这几年日子缓过劲来,手里存了点儿钱。 不是什么大数目,也不敢跟人比。 可浩轩跟我提了要结婚,我夜里睡不着,翻来覆去地想。 结吧。他爸没享过一天福。 儿子谈的女友叫王慧敏,二十六岁,在一家公司做文员。我见过两回,姑娘长得精神,嘴也行,来了店里不嫌油烟味重。 那天晚上浩轩把她领回家吃饭,我一早就去菜市场挑了条活鲈鱼。 蒸鱼的时候,王慧敏站在后厨门口看我操作,我回头冲她笑了笑,说这边油烟大。她没走,反倒往里踏了一步,盯着我灶台边那排老旧的铁柜子看。 “阿姨,那些铁柜子不像灶台上的,还留着做什么?”她随口问道。 我手上的锅铲顿了一下:“你叔以前跑运输用的老物件,装些杂七杂八的票据,没用,扔着就扔着。” 她没再接话,转身回了前厅。 我酸菜切到一半,看了看那排铁柜。上面落了层灰,最底下那个柜子锁头都锈了。多少年没动过了。 我记得韩德山走的那年,交警把一个牛皮纸袋递到我手上,里面有他出车的一些记录和两张保单。 我连看都没看,塞进铁柜,再把柜门一锁,任它跟那场事故一起烂在里头。 “妈,鱼蒸好了没有?”韩浩轩在门口喊了一句。 “好了,就差浇油。” 我把菜端出去,看着儿子和王慧敏坐在桌边,灯光照得他们脸上的笑容亮堂堂的。 那个瞬间我好像看见韩德山了,他也这样笑过,一双眼弯成两道月牙。 王慧敏夹起一筷子浇了热油的鱼肉,尝了一口:“阿姨手艺真好。” 我心里的石头放下来一半,顺手给两人各自添了碗冬瓜排骨汤。 过了几天,王慧敏的父母开口要见一面,说谈两个孩子的事。地点约在新城一家酒楼,浩轩订了个包间。 我翻出柜子里穿了多年的那件暗红外套,拿热水壶烫平了衣领的褶子,临出门又折回去,把那本存折揣进贴身的兜里。 钱是烫手的,存了十几年。 酒楼包间里,王慧敏的爸爸王长明五十多岁,大脸盘,穿一件墨色夹克,手上戴一枚金戒指,一见面就笑着迎上来:“ 亲家母,久仰久仰。 ”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,他掌心很厚,手指骨节粗大,握上去像攥过方向盘的手。不知怎么,我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别扭。 王长明跟我握手时眼神飘了一下,往我脸上扫了扫,像是想辨认什么,又很快松开。 饭桌上说的都是客套话。他问我店里生意怎么样,铺面是租的还是自己的,有没有想过扩大经营。 我照实说了几句,没细讲那块地皮的事。 菜上了一多半,王长明忽然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:“嫂子,两个孩子的事,我们大人谈个话。我王长明不拐弯抹角,闺女出嫁,不能没个房子。” 韩浩轩的筷子停在半空。 王长明接着说:“我打听了,你们那个片区拆迁不是说过要动吗?你那铺面,估过价没有?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事我自己都没摸清,他倒先打听了。 “爸,吃饭呢,说这些干什么?”王慧敏打断了他,脸上挂不住。 王玉梅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老公一脚,笑着接话:“老王的嘴就是这样直,但话糙理不糙。现在年轻人的日子,不能从零开始,家里能帮一把,以后我们做老人的也走得安心。” 我低头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,嚼了半天没尝出味:“房子的事,我心里有数。” 王长明没再追问,举起酒杯跟韩浩轩碰了一下。我坐在他斜对面,总觉得自己这“嫂子”叫得不对劲。 那天饭局散场后,我打车回店里,下车时给了司机二十块钱没等他找零。 进了后厨,我没有马上去收拾台面,而是蹲下来,把那个锁头锈死的铁柜拽了出来,拿钳子拧开那把锁。 柜门打开,一股陈年灰尘呛得我直打喷嚏。 里面码着一摞旧本子。 有出车记录的、有加油票根、几盒没抽完的烟,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工作服。 我把衣服拿出来,抖开,肩头那块布料上还留着一片洗不掉的黑渍,不知道是机油还是什么。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片,只剩半张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 我拿到灯光下看了半天,只认出“运费结算”几个字。 那半张纸的边角有撕过的痕迹,齐齐整整,不像自己掉的。 我把东西叠好放回去,锁头重新挂上。 人已经没了十三年了,这些东西,本来不该再看第二眼的。 风吹得后门“哐当”一声响,我猛地抬头,看见门缝外头有个影子闪了一下,就不见了。 我走过去拉开门,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对面墙根下一只流浪猫在舔爪子。我站在门口,过了好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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