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二天,我回公司收拾东西。 办公区的灯还没全亮,保洁车从走廊尽头慢慢推过来,轮子压过地砖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我把工牌、茶杯和抽屉里的几本项目手册装进纸箱。 辞职申请已经批了。项目主管这个位置,我做了六年,工资不算低,手下也有十几个人。可昨天领完离婚证,我就把辞职单递了上去。 桌面上只留着一份协议,旁边压着一个牛皮纸袋。封口贴得很严,纸袋外没有写内容,只有苏岚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。 我在协议里写得很清楚,孩子的照护不能只靠一句口头承诺。接送、看病、家长会、寒暑假,还有临时变更,都要说清楚。 苏岚必须在今天下班前给答复。 九点过后,她从电梯出来,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,手里夹着文件。她走到我的工位前,先看见纸箱,又看见桌上的协议。 “你连一天都不留?” “工作交接已经做完了。” 她没有接话,翻了翻那份协议。翻到中间时,动作忽然慢下来,指腹压着纸边,半天没有动。 赵明远随后进来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他是部门经理,办公室就在我们斜对面。看见苏岚站在我的桌前,他把其中一杯放下,目光落到那个纸袋上。 “这是给我的?” “你们一起看。” 我把纸箱封好,胶带在桌角绕了一圈。苏岚抬头看我,嘴唇动了动,没问出话。 赵明远拿起协议,脸上的客气一点点收了回去。他看得很快,看到照护安排那几页时,手指停在半空,咖啡杯碰到桌面,洒出一小圈褐色水渍。 “梁诚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“字面意思。” 苏岚把纸袋拿起来,封口处被她捏出一道折痕。她没有拆,只盯着上面的名字,像是第一次看见。 走廊里有人经过,脚步在我们门口停了一瞬,又很快走远。 我拎起纸箱,往电梯口走。身后传来椅子被碰开的声音,接着是苏岚压低的呼吸。 电梯门合上前,我听见她说:“孩子不能这样安排。” 我看着门缝一点点收窄,只回了一句。 “那就按协议答复。” 01 八年前,我三十八岁。 那时候还没有梁念,我和苏岚也不是夫妻。我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,她三十五岁,负责运营,做事利落,说话总能一下抓住重点。 我在项目部,常年往外跑。认识她以后,才开始想着早点回家。 她怀孕的消息,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告诉我的。餐馆门口积着水,她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,声音不大。 “我有孩子了。” 我愣了几秒,问她是不是愿意结婚。 她没有马上回答,只低头看着鞋尖旁边的水纹。过了一会儿,才说:“你想清楚了吗?” “想清楚了。”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,事情就顺着日子往前走。见父母,领证,租房,准备婴儿用品。两家人都忙着添置东西,连我妈都提前买好了小被子。 婚礼办得不大,在县城一家酒店。苏岚穿着白色礼服,头发挽在脑后,笑得很稳。敬酒时,她几乎没吃东西,只一遍遍提醒我别喝太多。 我以为她只是怀孕辛苦。 结婚以后,我们睡在同一套房子里,却一直没有真正成为寻常夫妻。她说肚子不舒服,后来又说生产后恢复不好,再后来,工作忙、孩子小、晚上睡不好,理由一件接一件。 我试着体谅。她白天要处理公司的事,回家还要应付老人和孩子,确实累。 搬家时,我主动把小房间收拾成书房,自己睡在里面。苏岚说这样方便她照顾孩子,我也没有反对。 那几年,我把日子过得很仔细。她不喜欢油烟,我学会了少油少盐;她胃不好,家里常备着苏打饼干;她出差,我提前把换洗衣服叠好,放进行李箱。 偶尔夜里醒来,客厅的灯还亮着。苏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。听见我开门,她会立刻把手机扣下。 “怎么还不睡?” “等你回来。” “以后不用等。” 她说完就起身,端着水杯回房。门轻轻一响,留下我站在走廊里。 梁念出生那天,外面下着小雨。 我在产房外来回走,鞋底沾了一层湿泥。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时,我第一眼看见的是她皱巴巴的小脸,哭声又细又急。 “是个女孩。” 我接过护士递来的单子,手忙脚乱地填名字。苏岚还在休息,没人和我商量,我写下了梁念。 她随我姓梁。 孩子小时候,苏岚常说自己没奶,也没精力照顾。我没觉得委屈,只想着她先把身体养好。夜里梁念哭,我就抱到客厅,边走边轻拍她的背。 奶粉要按刻度冲,水温不能烫。尿布换晚了,她的小腿根会起红疹。我把这些事记在本子上,连哪种湿巾用着不红皮肤,也逐样写清楚。 苏岚偶尔会站在门边看一会儿,脸上没有笑,也没有催我。她只是看,随后转身去接电话。 孩子两岁那年,我在柜子里收拾东西,发现一本旧相册。 里面有苏岚婚前的照片。大多是她一个人,海边、车站、公司团建,还有一张在树下的合影。 照片右侧被整齐裁掉,只剩半截浅色袖口,旁边的人没有脸,也没有名字。 我拿着照片看了几秒,苏岚从浴室出来,一把抽走相册。 “旧东西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 “谁拍的?” “同事。” 她把相册塞回柜子深处,动作不重,却把柜门关了两次。 那天晚上,她照旧睡在卧室,我在书房整理孩子的衣服。小袜子一双一双卷好,放进抽屉,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。 我听见她在房里接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没过多久,电话挂断,屋里又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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