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保险柜前,我把三张存单摊开,又数了一遍。 三百二十七万,一分不少。 手机响了,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:“ 广财,你手里到底攒了多少? ”我手指停在存单上,嘴比脑子快:“ 三十万吧。 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挂了。 三天后,门铃被按得震天响。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,走廊里站满了人。 老舅林建军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老舅妈、表弟、表弟媳、表妹,脚边堆着蛇皮袋和塑料桶。 我把手放在门锁上,拧了一圈。 01 那天下午的阳光挺好,照在客厅地板上一块一块的。 我刚把保险柜门关上,转了两圈密码锁。 三张存单,三百二十七万,攒了整整十二年。 建材这行当,一车沙子挣五十,一吨水泥挣八十,都是一毛一块抠出来的。 “广财,你在屋里干啥呢?” 我妈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。我赶紧把柜门推回去,用那幅挂历挡住。那挂历还是去年的,她从来没翻过。 “没干啥,找个东西。”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,手里捏着遥控器,电视开着,但她没在看。 我妈今年六十八,头发白了大半,背有点驼,走路的时候左脚拖着地。 她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有点不对劲。 “你手里到底有多少钱?”她问。 我愣了一下。她从来不这么直白问钱的事。 “你问这个干啥?” “你就说有多少。” 我看着她。 她的眼睛没看我,看着电视机旁边那盆绿萝。 那盆绿萝快死了,叶子黄了大半,卢媖天天浇水也救不回来。 我心里转了一圈,说:“ 三十万吧。 ” 我妈这才把目光转过来,盯着我看了两秒。 “才三十万?” “做买卖压货,账上就这些。” 她没再追问,坐回沙发上,遥控器按了几下,换了两个台。 我松了口气,去厨房倒水。 杯子刚接满,听见她在客厅说了一句:“你表弟英飙要结婚了。” 我端水出来,递给她一杯。 “好事啊,什么时候?” “下个月。”她接过水,没喝,“女方要县城的房子,首付还差三十万。”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三十万。我刚刚说的数。 “ 老舅家那边凑不出来? ”我问。 “你老舅把县城的老房子都卖了,给英飙凑首付,结果买家贷款没批下来,交易黄了。现在一家子挤在出租屋里,女方说了,没房子不领证。” 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 “你表弟媳怀孕三个月了。” 我没接话。我知道这话头往哪儿走。我妈等了一会儿,见我不吭声,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拿包。 “行了,我就跟你说说。你忙你的。” 她往门口走,鞋跟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。走到玄关又停下,没回头,说了一句:“你老舅最近不太顺,你心里有个数。” 门关上了。我站在客厅里,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,越来越远。 晚上卢媖回来,我把这事跟她说了。她正换拖鞋,听完直起身看着我:“你说三十万?” “嗯。” “她信了?” “不知道。” 卢媖没再问,进厨房做饭去了。抽油烟机响起来,轰隆隆的。我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新闻里在播什么我一个字没听进去。 过了一会儿,儿子何俊熙从他屋里出来,拿着手机坐到我旁边。 “爸,我看中一款车,首付八万,你帮我出点呗。” “你才上班半年,买什么车。” “同事都有车,我天天挤公交。” “挤公交怎么了,我挤了十年。”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,站起来走了。房门关得砰一声响。 卢媖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油烟机的声音还在响,我坐在那儿,突然觉得这个家哪儿哪儿都堵得慌。 第二天,我妈又打来电话。 “广财,你老舅今天给我打电话了,说想跟你借点钱周转。” “妈,我就三十万,还要进货。” “我也没答应他,就是跟你说一声。” 她说完就挂了。 我握着手机,心里不太踏实。 我妈这人,嘴上说没答应,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跟老舅说的。 她这辈子就这个毛病,对娘家的事永远抹不开面子。 过了两天,我特意回了趟老屋。我妈住的那套房子是我爸留下的,两室一厅,家具还是九十年代的。推门进去,她正坐在阳台上择菜。 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有点意外。 “路过,看看你。” 我坐到沙发上,茶几上放着一袋水果,看着挺新鲜。我妈平时舍不得买这么好的水果。 “这水果谁买的?” “你老舅妈前两天来了,带的。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老舅妈魏薇那人,一辈子没给别人送过东西。她能提水果上门,说明事情不简单。 “她来干啥?” “没啥事,就是坐坐。” 我妈低头择菜,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。我看着她的侧脸,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我太了解她了。她心虚的时候就这个样子,不看人,手不停。 我没再问。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 出门的时候,我在楼道里碰见对门王婶。她拉着我说了两句话,问我妈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,说前几天听见屋里有吵架的声音。 我笑了笑说没事,下了楼。 回家的路上,我给卢媖打了个电话。 “我妈那边不对劲。” “怎么了?” “老舅妈上门了,还提了水果。” 卢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把钱看紧点。” 我说我知道。 挂了电话,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。 我想起十年前那件事,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。 那年卢媖做手术,我差五万块钱,找老舅借,他当着面跟我说没有。 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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