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22日,一段拍摄于四川广元青川县大熊猫国家公园唐家河片区的影像,摄影师跟随护林员深入西北角山坡,追踪蹄印和折断的树枝半小时后,拍到了一整群扭角羚,包含成年公牛、母兽、亚成体和幼崽,结构完整。 这种被称为"六不像"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野外目击完整家庭群的概率极低。画面里公牛担任哨兵放哨、母羚幼崽依次现身的场景,让野生动物爱好者集体沸腾。但唐家河真的遍地都是扭角羚吗?种群数量逼近环境容纳极限之后,会发生什么? 中彩票式奇遇 扭角羚有明显的垂直迁移习性,夏天它们上高山草甸,冬天下到低谷温暖带,8月正好是个特殊窗口期,部分山坡食物充足,会出现短暂的小规模聚群,红外相机的长期监测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,秋季集群记录明显多于夏季和冬季。也就是说,能不能看到大群,跟你去的海拔、时间节点、微地形全有关系,不是保护区随便走走就能撞上的。 摄影师能拍到,靠的是护林员经验加专业追踪。蹄印方向、被啃食的植物、折断的灌木枝条,这些痕迹是长期野外工作积累出来的判断力。普通人走同一段路,大概率什么也看不到。 而且视频里的群体行为很自然,成年公牛站在高处警戒,确认没有威胁后释放安全信号,母兽和幼崽才陆续出来觅食,撤退时公牛断后回望,这种哨兵机制是野生健康集群的典型特征。 1985到1987年,胡锦矗团队在唐家河做野外调查,当时整个保护区只有480到520只扭角羚。能观测到十只以上群体的记录屈指可数,而现在种群监测维持在1300到1500只区间,密度比八十年代翻了将近一倍。即便如此,一次性拍到带幼崽的完整家庭群,仍然是低概率事件。 从480只到1400只 扭角羚的学名是羚牛,但它在分类学上属于羊亚科,跟牛八竿子打不着。民间叫它"六不像",角像羚、身像牛、脸像马、尾像驴、背像熊、腿像鹿。这东西长得怪,但对栖息地要求相当苛刻,它需要完整的海拔梯度来支撑季节性迁移,需要充足的食物和洁净水源,还需要低人为干扰。生境一旦碎片化,种群衰退得很快。 中国境内是全球扭角羚的核心分布区,主要在岷山和秦岭一带。唐家河这块地方,1978年正式建立保护区之前,盗猎和砍伐把大型兽类逼得很惨。连片大群几乎绝迹。保护区建立后,种群缓慢恢复。八十年代胡锦矗团队的调查报告显示,密度大约是每平方公里1.1到1.3只。 到了2004年,保护区做了一次全面调研,统计到了大约1200只。之后每年持续监测,数量还在增长。目前估计已经到了1400只左右,密度攀升到每平方公里2到2.4只。 但种群增长的过程不是一帆风顺的,2011年冬天到2012年春天之间,唐家河发生了一件大事,大量扭角羚不明原因死亡。巡山人员在山林里发现了多具尸体,有成年个体也有幼崽。尸体上找不到外伤,排除了盗猎。保护区时任副处长谌利民到了现场,形容当时"特别震惊"。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的宋延龄教授也专程赶到青川调研。 疫病?食物匮乏?种群密度过高导致的自然淘汰?各种假说都被提出来了,但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结论。谌利民当时接受媒体采访时说,物种不能无限制增长,到了一定数量就需要自我调节。他还举了个例子,1987年唐家河密度才每平方公里1.1到1.3只,后来涨到了2到2.4只,是不是已经到了极限? 这件事直接推动了2012年四川省扭角羚唐家河野外保护研究中心挂牌。中心启动了长期专项监测,计划对15只成年个体进行追踪。科学界也给出了一个关键数字,唐家河栖息地的理论环境容纳量上限,建议控制在1500只左右。目前监测的1300到1500只,已经处在接近临界的区间了。 2021年唐家河划入大熊猫国家公园体系后,退出核心区放牧点、修复退化林地等举措陆续落地。2024年北京林业大学的一项遗传研究显示,唐家河种群的有效种群规模达标,短期内近交衰退风险较低,这说明种群质量是健康的,不只是数字在涨。 但种群接近上限之后怎么办?谌利民当年甚至提到过,如果数量确实到了峰值,可能需要考虑包括开放狩猎在内的管控方式,当然这需要专家评审和国家审批,短期内不会落地。 镜头下的温顺家族群 视频传播之后,评论区一片"好想去偶遇""太萌了想摸"。视频里拍到的是家庭群。家庭群确实相对温顺,成员之间协作配合,对人类的警惕性表现为远离而非攻击。但脱离群体的成年雄性独羚完全是另一个物种般的存在。独羚多是失去交配竞争能力的老年公牛,或者发情期被驱逐出群的壮年雄性。它们行为模式和家庭群差异极大,攻击性很强。 秦岭地区有一组历史统计数据,1999年到2008年间,发生了155起羚牛伤人事件。2024年春节前后,陕西安康地区出现了独羚多次下山闯入村镇的情况,管护部门不得不采用非杀伤性手段驱离,这不是个例。种群数量上涨之后,活动范围扩张,与人类社区的空间重叠越来越严重。 2026年3月,唐家河一段羚牛母子折返救幼崽的视频在全网传播,收获了大量共情。但很多观众因此形成了"所有羚牛都温顺"的刻板印象。保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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