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屑还粘在楼道水泥地上,红纸被踩得稀烂。主卧门从里面拉开,魏钰彤拖着红色行李箱出来,往床上一坐,被褥被她掀到一边。 “ 这间朝阳,我住定了。 ” 婆婆端着喜糖盘站在客厅,没吭声。公公低头点烟,打火机咔哒响了三下。我转头看魏刚豪,他嘴巴动了动,挤出三个字:“你让让。” 我笑了。从包里摸出主卧钥匙,放进魏钰彤手心,转头对魏刚豪说:“你妹搬走,咱们再领证。” 公婆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僵住了。楼下酒席催了三遍,唢呐吹得震天响。 01 婚礼前三天,我请了假去婚房布置。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,门推开,一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冲过来。 客厅纸箱堆到玄关,红喜字还没贴,茶几上搁着半碗泡面,筷子插在里头。 主卧门虚掩着。 我走过去推开,衣柜门大敞,里面塞满女人的衣服。 连衣裙、羽绒服、毛衣,挤得柜门合不上。 床上一床粉色被子,枕头边放着手机充电器,插头还连着插座。 我站了半分钟,掏出手机给魏刚豪打电话。他那边机器声嗡嗡响,说中午回来。 等他进门已经十二点半。他把安全帽搁在鞋柜上,看了一眼主卧,又看我。 “钰彤离婚了,没地方住,先搁几天。” “几天?” “就几天。” 他没看我眼睛。 手在裤兜里摸烟,摸出来又塞回去。 我没说话,走到衣柜前,把那床粉色被子叠起来,搁到次卧床上。 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堆在次卧飘窗。 魏刚豪站在门口看,喉结动了动,没伸手。 “你妹的东西,让她自己收拾。” “瑾萱……” “主卧是婚房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 他叹了口气,掏出手机给魏钰彤打电话。电话接通,他走到阳台,声音压得很低。我听见几个词:“先住次卧” “你嫂子不高兴” “就几天”。 挂了电话,他回来跟我说,公婆晚上过来吃饭,当面说。 我嗯了一声,把主卧门关上。 下午四点半,公婆到了。婆婆谢淑芬拎着一兜苹果,进门先看主卧,又看次卧。公公魏家兴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,在阳台站定,点了一根烟。 “瑾萱啊,”婆婆把苹果搁在茶几上,“钰彤刚离婚,心情不好,你做嫂子的多担待。” “妈,担待可以,主卧不能让。” “一家人分什么主卧次卧?”公公从阳台探进头,烟灰弹在窗台上,“钰彤身体不好,住朝阳的屋子对她恢复有好处。” 我看向魏刚豪。他坐在沙发扶手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盯着地板。客厅安静了十几秒,只有公公抽烟的咝咝声。 “魏刚豪,你说句话。” 他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:“要不……先让钰彤住主卧,咱们住次卧?就一段时间。” “一段时间是多久?” “等她找到房子。” “她要是一直找不到呢?” 他不说话了。婆婆在旁边接话:“怎么会找不到?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?一家人……” “妈,”我打断她,“首付我出了七成,这个房子我有份。主卧是我和刚豪的婚房,这个没得商量。” 婆婆脸色变了。 公公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,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不懂事的晚辈。 他没说话,转身进了次卧,看了看堆在飘窗上的衣服,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 那天晚上他们走的时候,婆婆在门口拉着魏刚豪说了几句话,声音小,我只听到“不懂事” “再劝劝”几个字。 魏刚豪送完人回来,坐在沙发上,两只手搓着脸。我去厨房烧水,路过主卧门口,停了一下。衣柜门关上了,但那床粉色被子还搁在次卧床上。 我掏出手机,翻到购房合同的照片。 首付转账记录,银行流水,微信聊天记录里公婆说“ 领证后加名 ”的那条。 我把它们一张张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,加密。 水开了,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响。魏刚豪在客厅喊了一声:“瑾萱,水开了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02 第二天下午,我在公司上班,手机震了三回。魏刚豪没打电话,只发了一条微信:晚上回家吃饭,爸妈有话要说。 我回了一个“好”字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旁边工位的程思瑶探过头来,问我婚礼准备得怎么样。我说还行。她看了我一眼,没再追问。 下班到家六点半。 门一开,客厅坐满了人。 公婆坐在沙发上,魏钰彤缩在单人椅里,眼睛红肿。 魏刚豪在厨房盛饭,看见我进来,手一抖,汤洒在灶台上。 “嫂子。”魏钰彤叫了一声,声音哑着。 我换了鞋,把包挂在玄关,坐到餐桌旁。婆婆清了清嗓子。 “瑾萱,今天叫你回来,是有个事商量。” “妈,你说。” “ 钰彤那边……出了点事。她前夫欠了债,债主找到家里来了。她暂时没地方去,身上也没钱。我们想着,婚房那边先让她住着,等她缓过来再说。 ”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没接话。 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墩:“瑾萱,你是嫂子,家里有难处,该帮就得帮。” “爸,帮可以。怎么帮?” “主卧让钰彤住,你们住次卧。次卧也不小,够你们用了。” 我放下杯子,看了魏刚豪一眼。他端着饭碗站在厨房门口,没过来坐。 “刚豪,你也是这个意思?” 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婆婆替他答了:“ 刚豪当然同意,那是他亲妹妹。 ” “我问的是他。” 客厅静了。魏刚豪把碗搁在灶台上,走过来坐下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盯着桌角。 “瑾萱,就……先这样。等钰彤找到工作,搬出去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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